“如果早知道结婚是这样,我一定读书。姐没法再回校园了,你不能走我的老路。”
梅朵把筐里的粪饼码齐,闷声说:“姐,你不读书了可惜。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第一名。你退学的时候,老师还来家里找过阿爸,说你是好苗子,不读可惜了。”
阿依莎记得。
老师走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阿依莎,你要是能念下去,以后肯定能考上外面的学校。”
可阿爸收了人家的彩礼,牦牛都赶进圈了,她还能说什么?
“那不一样。”阿依莎把筐背到背上,站起来,“我知道读书辛苦,但不会比嫁人更苦。”
梅朵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可是阿爸说了,女孩不用读那么多书,上大学还得花钱。咱们家哪来的钱?”
“你好好学,上大学的钱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梅朵猛地看向她,“想什么法子?”
“什么法子你就别管了。”
“姐——”梅朵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你不会是想……想偷**的钱吧?”
阿依莎没吭声。
她确实想过。
她和扎西成亲两年多,扎西卖牦牛的钱、挖虫草的钱、给人帮工的钱,都放在家里那个铁皮盒子里。
她从来没动过。
但那铁皮盒子没上锁,她每天擦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
她要是拿,扎西也不会马上发现。
“姐!”梅朵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可不能干傻事!**脾气那么爆,你要是偷了他的钱,他又要发火!我可不能让你为了我再挨打!”
“我跟他已经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有什么偷不偷的。”
梅朵急得跺脚,“话虽这么说,可你不是不想回去了吗?我也不想让你为了给我凑学费,再回去被他欺负!”
阿依莎看着妹妹涨红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梅朵比她矮半个头,头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摸着涩涩的。
“姐……”梅朵低着头,把脸埋进阿依莎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想不明白。”
“什么?”
“为什么女人嫁了人,家里的东西就跟自己无关了。可人又变成男人的了,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梅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一汪水,“你看扎西哥,牦牛是他的,钱是他的,连你……好像也是他的。可你在他家干活、给他做饭、给他放牛,那些东西怎么就没有你的份?”
阿依莎被问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想过,但不敢往深里想。
村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