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牛青青歪着脑袋，认真地摇头：“我爹打不了天上飞的飞龙，他也就打打地跑的狍子、野兔。哥你刚才那一枪，我爹就没那本事，你比我爹厉害。”
王德发被这丫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岔开话：“你上山干啥来了？”
“我爹腿不好，年轻时受过伤，天一冷就上不了山。他教了我下套子的手段，我隔两天上来看看套子有没有抓着东西。今儿看了一圈，啥都没有，正想回去呢，听见枪响就跑过来了。”
王德发看了看手里那两只飞龙，把没头的那只递过去：“刚打的，给你。”
牛青青把手往身后一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要！我爹知道了该骂我了，他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许我拿别人的东西。”
王德发乐了，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拽出来，把飞龙往她手里一塞：“傻丫头，你回去就这么跟你爹说——是靠山村的护林员王德发给的，说敬重他是这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想交个朋友。再说了，我这不是白送。等哪天我去牛家村，还得**家登门请教打猎的学问呢。”
牛青青攥着飞龙，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地收下了：“那……那谢谢你了德发哥。”她仰头看了看天色，“哎呀，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从这儿走回牛家村得一个钟头呢。”
“快走吧，路上别贪玩。”
牛青青摆了摆手，脆生生喊了句“再见德发哥”，一溜烟钻进林子跑没影了。
王德发拎着剩下那只飞龙回了家。那只最肥的，可惜只剩个脖子以下，脑袋被他一枪打没了，这会儿晃荡在手里看着怪可惜的。可这也正说明这把新枪的劲儿有多大。
推开院门，李秀梅正蹲在东西屋的炕洞跟前掏灰呢。这活儿最脏最累，烧了一冬天的炕洞，积了厚厚一层黑灰，一掏起来扑得满头满脸，呛得人直咳嗽。
李秀梅拿个铁钩子一点一点往外扒，灰堆了一簸箕，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棉袄前襟也糊满了灰。
王德发站在院子里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嫂子从嫁进王家那天起就没享过一天福，王德才活着的时候她满工分下地，王德才没了她更拼命，一个人挣两个人的口粮，还得贴补他这个不成器的小叔子。
掏炕灰、劈柴火、扫院子，她从来都是闷声不响地干，不抱怨一句。可惜他哥不在了，要是王德才活着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该心疼成什么样。
晚饭是李秀梅炖的飞龙肉。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飞龙肉剁成块，跟土豆粉条子一锅炖了，锅边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飞龙的肉比家养的鸡紧实得多，炖了一个多钟头还带着嚼劲，越嚼越香，骨头缝里都是野味特有的鲜。
王德发夹了一块搁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这飞龙吃起来，真是绝了！比家鸡肉香多了，有嚼头，不柴。”
李秀梅听他夸，抿着嘴笑了笑，伸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他碗里：“飞龙是你打的，喜欢吃你就多吃点。”说完顿了一下，又给柳芳夹了一块，“芳芳你也吃。”
柳芳捧着碗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小口，连连点头。
王德发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嫂子，你也辛苦了。掏炕灰、劈柴火、里里外外全是你一个人张罗，别总光顾着照顾我俩，你也多吃。”
李秀梅点点头，低头继续小口小口扒饭，没再说话。
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饼子，王德发抹了抹嘴：“对了，今天晚上我带柱子再上一次山，看能不能打点山货，也给婚礼宴席上多添些肉。”
李秀梅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发子，马上要办婚礼了，这几天就别上山了。”
柳芳也放下碗，跟着劝：“是啊当家的，咱家还有狼肉和腌好的狍子肉呢，够摆席面了。实在不够，去县城买点也行。”
王德发乐了：“我一个打猎的，吃口肉还得去县城买？说出去多丢人。放心，我心里有数，会注意安全的。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去，还有柱子呢。”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拦。
饭后柳芳又抢着去刷锅，李秀梅没争过她，站在灶台边上把剩下的碗筷收了。正收拾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王德柱来了，比往常晚了些，一进门先挠头：“德发哥，家里来客人了，所以迟了一会儿。”
“没事。是不是给你说媒的？”
王德柱一愣：“发哥你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