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进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墙角立着一台落地扇。
郑胖子坐在桌后，四十多岁，白白胖胖，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条斯理地吹茶沫子。
王三站在桌边，叉着腰，一脸得意。
“陆川是吧。”郑胖子眼皮都没抬，“王队长反映，你进厂没几天，又是打架，又是闹事，还顶撞保安队。有这回事吗？”
“郑主任，”陆川规规矩矩站着，声音不高不低，“我说两句，您听听。打架，没有。那天在食堂，刘二哥拿了我工友阿贵的饭票，我去讨回来，一句话没动手。
“闹事，更没有——我一个新来的，人生地不熟，哪有胆子闹事？至于顶撞王队长——”
他顿了顿，“昨天王队长在旅馆楼下拦着我妹妹，说要带她去‘登个记’，我妹妹吓哭了。
“我过去把人领走，说了几句客气话。郑主任，要是这算顶撞，那这厂里，怕是有规矩，不许工人护着自家妹子。”
王三脸色一变：“你——”
郑胖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打量了陆川几眼。
这小子说话不紧不慢，句句有来路，既不卑不亢，又把事儿摆得明明白白。
郑胖子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出，这新来的杂工不是个善茬。
“行了，王队长。”郑胖子把茶杯放下，“人家说了，是护着自家妹子，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吧。”
王三急了：“郑主任，可他——”
“我说，你先回去。”郑胖子的声音不大，但王三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陆川一眼，一甩袖子走了。门摔得咣当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郑胖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忽然开口：“**妹，进厂了？”
“还没。下周报名。”
“嗯。”郑胖子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小子，我看你是个人才。力气大，脑子也活。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厂里，王三那人，就是个看门的，不值一提。
“你要是想干出个名堂，就别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多花在活儿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人最准。食堂那档子事，我听说了——刘二抢人饭票，全厂没一个人吭声，就你站出来了。这厂里，缺的就是你这种人。”
陆川心里一动：“郑主任教训得是。”
“仓库那边，老周快退休了。”郑胖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上个月，仓库丢了一批线路板，报了案，没查出来。你要是哪天夜里，碰巧看见点啥，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这人，念着人情。”
陆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郑胖子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眯眯的，但底下的东西，让人看不透。
“我知道了，郑主任。”陆川说，“我一定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