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然后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妈要是心疼弟弟妹妹,怎么不把自己的工作转给他们啊?”
刘桂兰一噎。
“纺织厂的工作也是正经工作,妈干了半辈子了,让给建国或者晚棠,不也一样能解决下乡的事?”赵山河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再说了,我们家可就指望着晚星的工资呢。妈你也知道,我不爱下地干活,工分挣得少。晚星这二十多块钱的工资,是我家过日子的底。要是她把工作让出去了,家里粮食不够吃,到时候还得麻烦爸妈支援一些呢。”
刘桂兰的脸彻底僵了。
支援?她来要工作没要成,反倒被将了一军。赵山河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明明白白,你要是把晚星的工作抢走,以后你闺**婿吃不上饭,就**家吃饭去。林大江那脾气,要是知道她闹成这样,还给他招回来两张嘴吃饭,不把她骂死才怪。
“那什么……”刘桂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比来时快多了。走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供销社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红梅“噗”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老李也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柜台外面那几个顾客互相看了一眼,该打酱油的打酱油,该买盐的买盐。林晚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刘桂兰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山河,你真厉害。”她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我妈,都被你吓跑了。”
赵山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笑,嘴角也往上翘了翘。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没说什么。
赵红梅凑过来,压低嗓门:“晚星,那是**?亲妈?来抢你工作的?”
林晚星点了点头。
赵红梅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可真不容易。”
林晚星笑了笑,没接话。她转过去把账本合上,收拾好桌面,跟周主任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
出了供销社,赵山河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林晚星跟在旁边。初冬的太阳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但亮堂堂的。
“走吧,今天回老宅吃饭。”赵山河说,“上午我和大哥在河里抓了不少小杂鱼,晚上在老宅贴饼子,杂鱼炖粉条。”
林晚星眼睛一亮:“杂鱼炖粉条?大嫂做的?”
“嗯。娘也在。”
“那得早点去帮忙。”
两人上了自行车,赵山河蹬着,林晚星坐在后座上。出了镇子,上了土路,风从前面灌过来,带着秸秆烧过的烟味。林晚星把脸藏在赵山河背后,脑子里还在转着事。
“赵山河。”
“嗯。”
“咱们家过冬的菜够吗?还有粮食?”
“粮食明后天就能分。”赵山河蹬着车,“村里分完还有剩余的可以买点,不过咱们省着吃也够。冬天吃的菜从老宅拿,爹娘都给准备好了。到时候我腌酸菜、腌咸菜,再留一些放地窖里吃新鲜的。”
林晚星想了想:“那村里发粮食,我能再买点吗?”
赵山河回头看了她一眼:“能。你想买多少?”
“咱们家省一点吃也够用的。”林晚星说,“但我想养一养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在家那些年,身体亏空得比较严重。六岁开始干活,十八年没吃过几顿饱饭。我想把身体养好了,好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