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粮也在补给里。”
“家里已经见底了。”
孙德胜把搪瓷缸子换到另一只手。
“大家都困难嘛,先想办法克服一下。”
门一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翻动。
孙德胜端着缸子下楼。
赵玉盘留在屋里,盯着那张没有盖章的单子。
她坐了三个钟头,没喝到一口水,也没等来一个准话。
出了调度科,赵玉盘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膝盖发木,脚底踩下去时差点没站住。
到了台阶边,她把那张单子折了两回。
纸角被她捏出一道白痕。
春风从林场院子里穿过去,吹乱她鬓边的头发。
赵玉盘没有抬手整理。
她挨了几句难听话,反倒能骂回去。
孙德胜连难听话都不给,只把她晾在那里。
这股气没地方落。
下山时,泥水沾到裤脚。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来,望了一眼林场方向。
“孙德胜。”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被风吹散。
赵玉盘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不是为了几捆油毡掉泪。
十六岁下乡,什么苦没吃过?
挑粪的时候,男人都嫌担子重,她照样挑到地头。
在供销社柜台上,老油条少算她一尺布,她能拿算盘珠子敲着桌面算到对方服气。
今天倒好。
一个戴眼镜的,拿一张公章和几句套话,把她晾了整整三个钟头。
连句痛快的骂都没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