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工看完,一句话没说,转过头去,看白瓷盘里那块铁。
那块铁的弧边上,靠近窄头的地方,有一个磕出来的小缺口,也是三四毫米。
毛姐的相机咔嚓咔嚓,连着响了七八声。
“这就不只是外形对得上了。”丁蔚慢慢地说,“伤痕断开的位置、大小,和这块铁上的缺损,都能对应。”她直起腰,对着录像机,“挫伤的形态特征与送检垫铁吻合,弧缘的中断处与垫铁弧缘的缺损,位置、大小相符。符合该垫铁形成。”
“同意。”梁工说。
“还有这个。”毛姐拿镊子指着那个缺口,“缺口的毛刺里卡着东西。我取样的时候夹出来的,三根,毛根上都带着组织,能验 DNA。”
是头发。
这块铁在废机油里泡了一个多星期,上面一枚能用的指纹都没显出来。可卡在缺口里的这几根头发,还在。
“送检了,加急。”毛姐说,“是不是魏东的,明天出结果。”
晚上的案情会,人比哪一回都齐。
冯锐头一个说。昨天下午,小祁让伍小军隔着一堵墙听了三段录音:一段是铁桶倒在地上,一段是钢圈砸在地上,一段是卷帘门猛地落下来,问他哪一段最像那天夜里听见的那一声。伍小军听到第二段,脸一下就白了。这一条记进了他的询问笔录,算是个旁证。
“还有后门。”冯锐说,“后门的钥匙一共三把。魏东一把,侯建平一把,伍小军一把。”
他顿了一下。
“先说伍小军。他还没被排除。网吧的监控只拍到他零点十分走,后半夜他人就睡在后院,有钥匙,有机会,那一声响也是他自己报的。这一条我不回避。”
“再说侯建平。周四傍晚六点二十进店,六点五十五出来,正卡在魏东出事的那一段里。***问过一回,老耿问过一回,两回他都说那天请假,一整天没去过店里。半个月前,有人看见他拿这台千斤顶反复顶车放车,老看手表。周五凌晨一点五十八到两点三十六,他的轨迹正好断在东顺跟前。两点五十二分,他又跑到八公里外的便利店,坐在灯底下让人看了半个小时。他是钣金工,丢的是一块钣金垫铁。”
他一条一条数完,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伍小军身上,这六条一条都没有。现在看,侯建平的嫌疑最大。”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县里那个。”闫国栋说。
许小满抬起了头。
“你来说。从头到尾,就说一件事:这个案子,为什么不是意外。”
二十多个人,都转过来看着他。
许小满站了起来。周二那回站起来说话,他扯了两回衣服下摆;这一回,他没有去扯。
“人,周四傍晚就死了。后脑勺挨了一下,是要命的那一下。”他说,“车,周五凌晨三点十二分才落到底。中间隔了八个多小时。”
他停了一下。
“这八个多小时里,有两件事是钉死的。头一件,他死了以后,在办公室那张垫子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后来被人挪到了车底下。第二件,周五凌晨两点零四分到两点二十九分,有人在车头前面,把车顶了起来,把阀松开了一丝,在保险杠底下靠上了一只钢圈。”
“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是不是同一趟干的,不归我说。我只说**和物证告诉我的。”
没有人出声。
“要是千斤顶自己泄了压,车落下来,压住了底下修车的人,那是意外。调查组认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