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的时候,堂屋里正热闹。
炉子上坐着水壶,呜呜地响。
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一碟猪头肉,还有一瓶开了盖的老白干。
我姨妈
周桂芬正给我爸倒酒,倒得冒了尖。
“**,这盅你一定得喝。要不是你上回帮
来福跟车队说了话,他连装卸的活都揽不上。”
我姨夫孙
来福坐在旁边,**手笑,左胳膊袖子挽着,露出一块烫疤。
我爸摆摆手,脸已经红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
我妈在灶台边下面条,回头笑:“你们少灌他两盅,他明早还要出车。”
我坐在里屋门槛上,看着这一屋子人,手脚冰凉。
就是今晚。
上一世,就是这三盅酒下肚,我姨妈从包袱里掏出那张纸。
我爸连看都没看,按了手印。
后来我家没了,我妈没了,我也没了。
“满满,坐门槛上干啥,冻脚!”我妈喊我。
我跳下门槛,趿着鞋跑到桌边,挨着我爸坐下,死死挨着他。
我爸乐了,揉我脑袋:“咋了这是,今儿这么黏人。”
我不说话,眼睛盯着姨妈脚边的蓝布包袱。
纸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