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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昨日未尽》 发表时间: 2026-09-18
韩风隐失踪后的第七天,秦知昂收到了一条他的消息。
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秦知昂原本靠在沙发上,看到那个名字以后,半天没动。
韩风隐。
消息只有六个字。
qzz,别开窗。
秦知昂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随后坐直。
聊天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七天前。
到了说一声。
没有回复。
再往上,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
苟梦离发来的**店定位。
韩风隐问谁付钱。
秦知昂回了一个“滚”。
最后一条真正由韩风隐发出的消息,是八天前晚上。
十分钟。
他说十分钟后到。
后来也确实到了。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
第二天凌晨,韩风隐就不见了。
秦知昂按下拨号。
“正在呼叫”只停了不到两秒,自动断开。
再打。
还是一样。
第三次。
依然打不通。
他给韩风隐回了一条。
你在哪?
发送图标转了几圈。
停住。
没有失败提示。
也没有送达。
秦知昂看了一会儿,退出聊天框,拨给负责失踪案的**。
电话接得很快。
对面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秦先生?”
韩风隐的手机刚刚有消息发出来。”
那边静了一下。
“什么时候?”
“02:17。”
“内容呢?”
“让我别开窗。”
“截图发给我。”
“已经发了。”
电话里传来几声键盘敲击。
秦知昂等了一会儿。
“能查位置吗?”
“先核发送记录和设备状态。”
“多久?”
“有消息我联系你。”
秦知昂没有继续问。
这种回答,他这七天已经听过很多次。
电话挂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秦知昂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窗外正在下暴雨。
台风今晚擦过城区。
从傍晚开始,气象台已经连续更新了几轮预警。
业主群里有人发过楼顶水箱盖被吹翻的视频,附近两条路临时封闭,还有人说地下停车场已经开始往里倒灌。
所以“别开窗”这三个字,本身一点也不奇怪。
换个人发过来,秦知昂可能连回都懒得回。
偏偏是韩风隐
一个已经失踪七天的人。
秦知昂起身,走到窗边。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玻璃外全是雨。
对面楼的轮廓隔着水幕有些发虚。
楼下树冠被压得不断往一边倒,绿化带旁边粘着几张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广告纸。
风应该很大。
秦知昂站了一会儿。
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安静了。
窗户关得很严。
双层玻璃隔音也一直不错。
可这种天气,以前多少还能听见一点风压在楼缝里的声音。
今晚几乎没有。
只有雨点细密地敲着玻璃。
秦知昂伸手碰了一下窗锁。
锁着。
他没有开。
转身回到沙发。
手机依旧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韩风隐的头像。
朋友圈已经半年没更新。
最后一条还是苟梦离拍的。
三个人蹲在路边吃炒粉。
韩风隐被拍糊了半张脸,在评论区骂苟梦离到底会不会拍照。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
秦知昂退出页面。
他一直不喜欢“失踪”这个词。
太模糊。
像是一件明明发生了的事,因为暂时找不到结果,只能先塞进一个盒子里。
韩风隐是在南街失去踪迹的。
最后一段清晰监控时间:
00:13。
黑外套。
灰色长裤。
右手插在口袋里。
一个人。
他从南街东口往里走。
没有被跟踪。
没有慌张。
也看不出任何被胁迫的迹象。
走到画面边缘以前,韩风隐忽然抬了一下头。
很短。
像是看了一眼天。
随后继续往前。
当时负责看监控的人说,也可能只是看路牌。
那段录像没有声音。
秦知昂看过很多遍。
最后也没看出那一眼到底有什么特别。
再往后,就没有了。
南街几个主要出口,警方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有任何摄像头拍到韩风隐离开。
公交。
出租车。
网约车。
地铁。
都没有。
手机最后一次连接基站,也在南街附近。
之后关机。
一个人自己走进去。
然后像是没有再出来。
这件事最让秦知昂烦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韩风隐不是被人拖进去的。
至少监控里不是。
而且失踪前一晚,他明明已经有点不对。
只是当时谁也没认真问。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
三个人从**店出来。
苟梦离喝了两瓶啤酒,站在人行道边扫共享单车。
扫了半天,突然骂了一句。
“又涨?”
没人理他。
他自己继续。
“以前十五分钟一块五,现在骑个破车比公交还贵。”
秦知昂低头看手机。
韩风隐站在旁边抽烟。
抽到一半,他忽然把左手腕上的电子表摘了下来。
“拿着。”
秦知昂抬头。
“什么?”
韩风隐把表递过来。
“给你。”
秦知昂没接。
“你戴三年的破表送我?”
“嗯。”
“为什么?”
韩风隐看着他。
“别弄丢。”
苟梦离正好把车推过来,凑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二手还能卖十五吧?”
韩风隐:“滚。”
“我说真的,十五都得碰上冤种。”
秦知昂还是把表接了过来。
很普通的一块黑色电子表。
塑料表壳。
表带边缘磨得有些发白。
右侧还有一道不深的裂痕。
屏幕上显示:
23:47。
秦知昂翻过来看了看。
“坏了?”
“没有。”
“那你自己戴。”
“给你就拿着。”
“电池快没了?”
韩风隐把剩下半截烟按进路边垃圾桶。
“别换电池。”
秦知昂看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有病?”
韩风隐笑了一下。
“可能吧。”
苟梦离立刻乐了。
“终于承认了。”
韩风隐抬脚就踹。
苟梦离骑上车跑了两米,又转头骂回来。
那天晚上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韩风隐偶尔就会做些没头没尾的事。
突然把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扔给秦知昂
半夜问一条早拆掉的巷子以前通向哪里。
或者在路边盯着一张旧广告看很久。
问理由,通常只有一句:
“随便问问。”
认识这么多年,秦知昂已经习惯。
那晚分开以前,他只多问了一句。
“你明天有事?”
韩风隐站在路口。
“有一点。”
“去哪?”
“南街。”
秦知昂抬了下眼。
“那边有什么?”
韩风隐停了两秒。
“见个人。”
“谁?”
“同事。”
秦知昂皱眉。
“你什么时候有同事了?”
“临时的。”
前面的苟梦离又骑着车倒回来。
“你俩到底走不走?我这边已经开始计费了。”
韩风隐骂了一句。
话题就这么断了。
第二天。
韩风隐失踪。
秦知昂从回忆里抽出来。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按亮。
02:16。
动作顿了一下。
聊天框里那条消息仍然显示:
02:17。
秦知昂盯了两秒。
右上角的系统时间跳了一次。
02:15。
不是02:17。
而是往前退了一分钟。
他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
02:14。
秦知昂脸上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
他退出聊天框。
系统界面也是02:14。
没有继续调设置。
也没有重启。
秦知昂走到茶几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块旧电子表一直放在里面。
韩风隐失踪以后,他没戴过。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过了02:20。
秒数还在往前跳。
秦知昂没有细看,随手把表放回了茶几。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来电人:
苟梦离。
秦知昂接通。
“喂?”
“你没睡?”
苟梦离那边风声很大。
呼呼地往听筒里灌。
中间还夹着什么东西撞上玻璃的闷响。
“外面吵成这样谁睡得着。”苟梦离说,“我阳台那盆花刚差点飞了。”
秦知昂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窗外。
树还在晃。
雨还是斜着落。
可屋里依旧安静。
“你那边风很大?”
电话里停了一下。
“你耳朵坏了?”
又是一阵风声。
苟梦离骂了句脏话。
“你打电话干吗?”
韩风隐给我发消息了。”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了半拍。
不是风停了。
是苟梦离没说话。
“谁?”
韩风隐。”
“你别搞我。”
“刚才。”
“发什么?”
秦知昂低头看着聊天框。
“让我别开窗。”
电话那头又静了两秒。
“截图。”
秦知昂发过去。
很快。
苟梦离那边传来一句:
“操。”
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真是他号?”
“嗯。”
“打电话了?”
“打不通。”
“警方呢?”
“联系了。”
“账号被人登了?”
“可能。”
“那你这么冷静?”
“要不我哭一个?”
“算了,你哭比这事更吓人。”
秦知昂没理他。
苟梦离那头的风又重了一阵。
像有什么东西被吹倒。
“你那边几点?”秦知昂忽然问。
“什么?”
“手机时间。”
“等下。”
苟梦离看了一眼。
“02:23。”
秦知昂低头。
自己手机:
02:13。
相差十分钟。
“你呢?”苟梦离问。
“02:13。”
“你手机坏了吧?”
“可能。”
“重启啊。”
“没必要。”
“你买那手机才多久?”
“这不是重点。”
苟梦离沉默一下。
“确实。”
秦知昂问:
“你窗关了没有?”
“关了。”
“阳台?”
“也关了。”
“别动。”
“怎么着,你也开始学韩风隐了?”
“台风天本来也别开。”
“行行行。”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
苟梦离像是从卧室出来了。
“我去看看那盆花还活没活。”
“别开窗。”
“我知道。”
“苟梦离。”
“干吗?”
“别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苟梦离笑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似的。”
秦知昂正要说话。
听筒里的风声忽然没了。
非常突然。
上一秒还呼呼作响。
下一秒,什么都没有。
秦知昂停住。
电话没有断。
通话时间仍然在走。
“苟梦离?”
没人回答。
“喂?”
还是没有。
秦知昂把手机贴近了一些。
听不到风。
也听不到脚步。
甚至没有苟梦离刚才一直很明显的呼吸声。
“苟梦离。”
这次,对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
像衣服擦过手机。
秦知昂站了起来。
“说话。”
没有回答。
通话还在继续。
十几秒后。
断了。
秦知昂立刻回拨。
无人接听。
第二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正在呼叫。
一直到自动挂断。
秦知昂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抓起外套。
钥匙。
充电宝。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几。
那块黑色电子表还放在那里。
秦知昂走回去,把它拿起来。
扣在腕上。
不是因为它更准。
也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
韩风隐留下来的东西不多。
这算一件。
秦知昂拉开门。
走廊感应灯亮起。
他反手关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电梯还在一楼。
数字开始往上。
2。
3。
4。
秦知昂低头又拨了一次苟梦离的电话。
无人接听。
5。
6。
7。
走廊尽头的小窗外,雨还在下。
秦知昂忽然想起那条消息。
失踪七天。
没有解释。
没有位置。
没有一句“救我”。
只有那句话。
别开窗。
电梯停在十二楼。
叮。
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人。
秦知昂走了进去。